百余名山胜境被誉为道家之“洞天福地”,温州境内占有五席;
历传瑞安陶山得名乃缘于陶弘景“隐居”,质疑此说不在少数;
温州府志对“廿六福地三皇井”语焉不详,众说纷纭难有结论……
上周,本版刊发《“翻阅”大罗山另一面》一文,对文中所涉的“洞天福地”仙岩山,似乎尚存疑云。
根据《洞天福地岳渎名山记》中所列的10大洞天36小洞天72福地,基本可以断定落在我省境内的共有二十九处(包括两处重复),温州占五席。本期《地理》对落在温州境内的“洞天福地”做一简单盘点。
引子:洞天·福地
按照《辞海》的解释,“洞天福地”是指道教传说神仙所居的名山胜境。
其实,“洞天”与“福地”是有区别:三十六小洞天是相对于十大洞天而言。《天地宫府图》云“三十六小洞天在诸名山之中,亦上仙所统治之处也。”三十六洞天“别有日月星辰灵仙宫阙,主御罪福,典录死生,有高真所据,仙王所理”。
《天地宫府图》云:“七十二福地,在大地名山之间,上帝命真人治之,其间多得道之所。”
杜光庭,《虬髯客传》的作者,他为此编录的《洞天福地岳渎名山记》,可能是有关“洞天福地”的最早著作。生于公元850年的杜光庭,是我国著名的哲学家、思想家、道教集大成者,是“学海千寻,辞林万叶,扶宗立教,天下第一”(《道藏》第32册)的道门领袖。
对于“洞天福地”所具备的名山、胜境、神仙等要素,似乎很容易激起我们平常有所记忆的一个场景:高耸云端平地或洞穴,须发如雪的老者,旁立一只洁白仙鹤,周围气氛氤氲吉光缭绕……当然,这一般是影视作品带给我们的某种视觉遗痕。当我们外出旅游面对类似或者近似的自然空间时,免不了就还原出相关记忆并感叹:这真是人间仙境“洞天福地”啊!
一、温州境内“洞天福地”
元时学士黄溍在撰写市区华盖山的文章《容成太玉道观记》曾这样写道:
洞天福地,寓于人间者百一十有八。皆九州之奥区,幽遐峻绝,临风雨而薄星辰,必梯危缒险,冒虫蛇■虎之不测,始稍闯其境。若夫三岛十洲,又邈焉巨海之外,类非人迹可及。然以真仙所舍,学道之士虽未能至,心恒向往之。而其岩奇穴怪,光景之变化,尤骚人墨客所共叹羡而不已也。
为凡间人士所艳羡的人间胜景,也并非只为天上有!在我们身边,就曾经有多处“洞天福地”!
弘治《温州府志》记载,落在温州境内的洞天福地有以下几处:
华盖山洞,天下第十八洞天,名曰“容成太玉之天”,在温州永嘉县,仙人平公修治之。山上昔日有“三生石、五粒松”等古迹。不过,就在黄溍当年撰写《容成太玉道观记》时,这些古迹已不复见。但好奇的宋仁宗还是“三遣使访之”。可见其影响力的深远!
赤水山,即大若岩,天下第十二福地。赤水山有东、西两溪合流,其西溪相传有赤水时出,饮者必寿,故山下多老人,有百余岁者。据说此乃地仙李方回真人所治之地。三国时朱孺子于此升仙。梁时陶弘景于此纂集《真诰》,于是又名“真诰岩”。
位于大若岩山脚下的此洞,是一大型天然岩洞。洞高56米,宽76米,深79米,是浙南最大的石室。洞分上、下两层,下层建有三间观音阁,阁前讲经坛可纳数百人。难怪古人称:“有如大厦,可容千人。”洞内有广福灵真宫、胡公殿、陈公祠、文昌阁、大雄宝殿等建筑。
陶山,相传为第三十三福地(万历《温州府志》称,“亦为陶隐居修炼之所”的福全山,相传为第十三福地)。山上有升仙坛、炼丹石、石鼓、种玉畦、洗药池。据说当年陶弘景在此隐居时,梁武帝曾遣使诏问:“山中何所有?”陶答:“山中无所有,岭山多白云。只可自怡悦,不堪持君寄。”此诗后来成为附近“白云岭”一名的来源。
南田山,在东海东,传说舟船可至。据《舆地纪胜》称,在浙江青田县南田(即今天文成县南田),为古称七十二福地之一。但坐船抵达南田,不知是什么年代的事?
异议的是,“三皇井”与“仙岩山”谁是“福地”,又在何处。
三皇井位于仙岩梅雨潭之上,须绕道而行约20分钟可到井旁。三皇井并非现在人们使用的一般水井,它在陡峭的巨岩下面,井口似三个圆重叠、连环。井水深不过漆,清澈见底。虎溪之水整个地流经三皇井,再向下辗转轩辕炼丹井落入梅雨潭。明代诗人项文蔚诗曰:“何代凿巨石,三井若连环。古人不可见,犹照今人颜。”
弘治《温州府志》对三皇井及仙岩山是否天下福地语焉不详。此外,其它版本的史料则有多种说法,似乎有着极大的争议。待后文再详述。
二、陶公隐温“只可怡悦”
瑞安陶山,据说因为陶弘景的隐居而得名。位于瑞安市西北部,俗名屿山,高几十米,周围二里许,形像木鱼,又名木鱼山,因坐落于市集之内,又称市山。
陶弘景是江西浔阳人,齐永明年间,脱朝服挂神武门,上表辞禄,历江左诸名山,至永嘉安固(即瑞安)山中栖止。梁武帝即位后,每有国家大事,无不向陶弘景咨询。陶弘景因此赢得了“山中宰相”的美称。在温州地区,尚存一些关他的遗迹与轶事。特别值得一提的是,用陶弘景的姓来命名他所隐居的山,叫“陶山”,又以山名来命名其所在的地方,也叫“陶山”。可见影响深广。
但事实如何呢?他真的来过温州吗?
宋时温州名流周行己在《瑞安县陶隐居丹室记》一文中称,(宋徽宗)崇宁三年夏六月,维阳吕君少逸来莅是邑……以其余暇历览山川,得陶隐居先生丹室于陶山佛寺。贾嵩采《登真诀》(另有作《登真隐诀》)作别传云:“梁天监中,自海道至永嘉,得木溜屿居之以作丹室。”今永嘉境中无所谓木溜屿者,而室之下有仙坛丹井,虽岁久相传不可验考,然陶山之为陶山旧矣。岂山以人著,今名遂传,昔名遂没乎?
陶弘景是否来过温州,似乎在很早以前就有过争议。毕竟在他的传记中,没有提及生前游历过温州的事。民国《瑞安县志稿·杂事门》中称:陶当年受符图经法,遍历名山寻访仙药,不言其曾为永嘉之游。所谓丹室,在今玉环界中,不在瑞安之陶山,明矣。
所谓周行己撰写的此文,也曾引起县志编纂的质疑,他们甚至还指出,此文并未在周行己集子《浮沚集》中出现,有假名托作之嫌。据说,弘治《温州府志》上的《瑞安县陶隐居丹室记》一文是最接近原稿,而嘉庆《瑞安县志》所录此文,是从其它版本抄录而来,当中辗转附会,难能尽信。特别是弘景“山中无所有”等四句话,编纂们认为是“斯真愈出愈奇矣”。
可见,陶弘治来温一事,有些玄乎。从民国《瑞安县志·杂事门》中相关文字记述来看,编纂者对此也持怀疑态度。他们以著名的摩崖题刻《瘗(音同“意”)鹤铭》为例,称该《瘗鹤铭》在镇江,与丹阳近隔咫尺,甚至还有“华阳真逸”(即陶弘景)的落款,但考古家还是难以断定为弘景所作,又何况“僻处瓯洛之陶山,而谓其踪迹至此乎”?
怀疑归怀疑,就不知是谁创造了这么一宗“悬案”。
三、仙岩福地“迷雾蒙蒙”
继上面这宗“悬案”后,这些本来就仙气缥缈、云雾缭绕的“洞天福地”,也就不在乎再来一个仙岩山让大家既高兴又迷糊——“天下第二十六福地”到底落不落在仙岩呢?
我们来看看这“第二十六福地”仙岩山,是如何让人一头雾水吧——
弘治《温州府志》称:“仙岩山,即大罗山之阳。黄帝轩辕氏尝修炼于此。宋政和四年,因有三皇井等仙迹,升郡为应道军”。
嘉庆《瑞安县志》的“仙岩山”条目下则出现了“天下第二十六福地”的记载;
光绪《永嘉县志》也称:瑞安之仙岩山(现在瓯海辖域内),多奇胜,古称天下第二十六福地也。
《中华道藏》(张继禹主编·华夏出版社·此书系“十五”国家重点图书出版规划项目)称福地是“三皇井,在温州仙岩山”;
《洞天福地岳渎名山记》(左氏百川书海第三十二册·癸集下,此书系民国年间宋本影印)中称“三皇井,在温州永嘉县” ;《中国古典精华文库·诸子百家之道家》称“三皇井,在温州横阳县,真人鲍察所治处”,此地排名“第二十九”(但在“权威”的民国《平阳县志》中尚无法落实)。
从区域划分来看,当年永嘉县、瑞安县、横阳县(即平阳县)的界限范围应该明晰无争。就是在这样明晰的范围里,却出现了多种说法。这众说纷纭中究竟何者确切呢?
以“保存大量失佚的温州古史资料”而著称的弘治《温州府志》对此语焉不详。对位于瑞安的“福全山”,仅仅具有“相传为第某某福地”的说法,都如实记录,而对“仙岩山”或是“三皇井”,却干脆不语。
如果再参考其他年份纂修的府志,说法就更呈纷纭之态。这是否意味着,这一处“福地”下落模糊的事实由来已久?这样区别明显的处理,是否已经透露当年对此有过异议的信息?
结语
道书几经流传,或由于誊抄笔误,或由于编校不慎,致使所载地名出现多种版本。限于资力,我们难以做到全部的梳理。
就像一位读者称,像三皇井或是仙岩山,究竟何者才能真正算“福地”已不重要。重要的是,早在宋时,这些地方就已经引起了前人的注意,用现代时尚的说法就是来“考察”,这就包涵了自然环境、宗教文化、旅游休闲等丰富的有待发掘利用的资源。而这些,又何尝不是大家所关注的呢? 蔡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