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杨梅陆续上市，“茶山”二字又成为坊间一年一度的高频率使用语，影响不可谓不大。

  茶山系大罗山支脉，位于大罗山北边。茶山有一石阶铺就的山岭通往大罗山的天河水库。在继《大罗山：一部石刻的词典》、《“翻阅”大罗山的另一面》之后，本期《地理》借美味诱人的杨梅采摘之际，再次将视线移向茶山，探寻杨梅之外的另一种陈年遗韵——

  以“丁岙梅”著称的茶山，源于何时？她有“茶”山的历史吗？

  以“五美园”享誉的茶山，何以群贤毕至，乃至被选为归宿之地？

  宋时始迁茶山创业的先人，是否在这块土地上尚存吉光片羽……

    （一）“茶”山说茶

  车子在临近茶山地带时，路边关于当地杨梅的广告宣传牌、标语以及在路边兜售杨梅的零散小贩，不时闪入视野，刺激着我们的味蕾，以致满口生津。在杨梅“称霸”眼下水果市场的这个季节，“茶山梅”这个词语被高频率地使用着。但没忘提醒我们的是，这处名叫“茶山”的地方，并不因为“茶叶”而因为杨梅享誉坊间。打个不太恰当的比喻，这不是茶山“不务正业”的表现吗？

  我们在当地小有名气的拳师木权通先生的带领下，开始了本次采访。

  据此前媒体发布的消息称，2009年茶山杨梅文化节活动将于本月14日至25日举行，活动内容包括新闻发布会、开幕式、设立杨梅文化长廊、大胃王比赛、杨梅评比、杨梅产业研讨会、杨梅主题征文、书法摄影比赛等多项。从上述这些活动内容来看，杨梅在当地已成为一种“产业”并大力度加以宣传。

  从有关史料上，我们知道，茶在明时是温州全境五县（永、乐、瑞、平、泰）俱有的一种土特产。“惟乐清县雁山者最佳，入贡；而瑞安胡岭（今湖岭）、平阳蔡家山所产者亦佳焉。”号称“茶”山却无缘榜单。这似乎给了大家一点琢磨的空间。

  我们在位于茶山罗丰村的财神庙，见到了木权通的父亲。木大伯也算是“老茶山”了，较为熟悉地方掌故。我们问他是否知道茶山以前有过叫“白茶山”一名？他和在庙里的几位老人均表示未曾听闻。但是他们都说起茶山曾经也种过茶的事，我市四大早茶品种之一的瓯海“黄叶早”茶，即产在离罗丰村约一个多小时山路的大茶山村。

  据有关资料称，“黄叶早”茶，春茶发芽特早，萌芽整齐，芽头肥壮，长势旺盛，抗逆性强，是国内珍贵的特早生无性系茶树良种，主要分布在海拔300至400米以上的山地。“黄叶早”茶外形扁平、色泽翠绿油润、香气清鲜嫩香、滋味醇厚、汤色嫩绿等特点。

  之所以提及“白茶山”这个名，是因为唐人陆羽所著的《茶经》称《永嘉图经》有“永嘉县东三百里，有白茶山”一文。此外，《浙江通志》上有过“白茶山”的记载，可能沿袭以前的说法。只是这几处记载的“三百里”与县志所载的“二十五里”相差太远。不过也有人认为不排除“三百里”是“三十里”之误的可能。

  但以后所编纂的温州志书中均未见记载“白茶山”一名。因此，光绪《永嘉县志》能做到的，只是“附志俟考”，为后人留下一块残缺的记忆。

  由于《永嘉图经》是一部早已失传的方志，也就无从窥其原貌。《茶经》所引用只言片语如果可靠的话，可见“茶”山的名气早已在外，更是名副其实。如此说来，现在的“黄叶早”也算是为“茶山”的本来面貌赢得一丝荣耀了。但更有意思的是，1954年端午过后的某一天，有两位前苏联的茶叶专家，到达“并非温州茶叶主产地”的茶山考察茶叶种植的事。据说当年之所以做这样的安排，主要是交通原因。周惠津先生在《前苏联茶叶专家视察罗北》一文中透露了这次考察过程的一些细节。

  （二）茶山咏“梅”

  没有因为“茶”而让后人记住茶山的本来面貌，如果说是历史开的一次小小玩笑，那么，再一次对茶山开玩笑的则可谓是“梅”了。

  为什么这么说呢？从《大罗山志》编委会编辑出版的《大罗山志·茶山卷·艺文》（香港出版社 2003年3月）中，收录有关咏茶山梅花的诗文并不少见。在以往的岁月中，梅花可谓抢尽茶山的风头。

  郭钟岳，清光绪年间温州同知。在温州期间，写了大量描写温州风土人情的竹枝词。他在《瓯江小记补遗》中称，梅，大罗山极多，亦苏州邓尉香雪海（江苏吴县邓尉山一赏梅景点，人称香雪海。）之亚也。

  清时曾任永嘉县学教谕的孙雨人，系杭州人。他在《咏梅》一诗所描述的情景，与郭钟岳所言可以形成印证——瓯城梅花最少，余抵温后罕见此花盛开。闻南门外茶山，遍山栽种，多系单瓣玉蝶……

  这寥寥数字，还原了茶山曾经梅花遍布的情况。将历史的镜头再往前推，我们似乎又看到了那茶山梅花满山头的漂亮景观——明朝温州名人黄淮，在《赠虞原琚》诗曰：一樽醉别秋风好，想到罗山梅正香。明朝温州人王问淑《又和陈梅窗绝句用疏影横斜水清浅韵》：“大罗深处有梅村，静胜西山白雪岭”；“醉余忽略梅庄去，落落疏荫衔水滨”。

  最经典的莫过于茶山当地先贤贾允让，他写的《又和陈梅窗绝句用疏影横斜水清浅韵》一首七言诗，全文28句196字，竟然出现了五句有关茶山梅花——“梅花移月影疏疏”；“寒光淡荡绕梅花”；“万树梅花吹不落”；“只缘遍地种梅花”；“曲曲梅花绕清涧”。

  这些诗句见证明清时期茶山梅花是如何之多。直到清朝，还有人继续用上述《次陈梅窗贾氏山庄看梅》一题作诗。如果可以这样假设，那就是因为这些梅花而在当时温州文人墨客圈里形成了相互吟咏酬和的氛围。这种现象在茶山这么一个小地方存在着，从某种意义上说，也为茶山文化的厚重起着添砖加瓦之功。

  （三）茶山“扬”梅

  郭钟岳的竹枝词称“梅子结时多好风，梅子青时三月中，梅子黄时梅雨过，杨梅已熟满山红。”可见杨梅之多。

  以“丁岙梅”为代表的茶山杨梅，如今已跻身全国十二个名品之列。通过木大伯，我们粗略地了解到茶山杨梅悠久的栽培历史。

  在财神庙里，木大伯告诉我们，茶山一带种杨梅的历史可以上溯至宋朝，只是那时候是野生的，没有像现在这样进行嫁接，因此有“早梅”与“土梅”的说法。像早梅，在芒种（6月5日）节气就已经成熟了，而现在杨梅的成熟期基本上在夏至（6月21日）前后。土梅树长出的果实个子比现在杨梅要小很多，而且一旦成熟，就全树的果实一齐成熟，但坐果率很低，稍一碰，就可能落雨一样掉下来。

  木大伯说，像丁岙梅，大概有百余年历史。丁岙位于茶山舜岙，因为地处山、水之间的一块平地上而取名“汀岙”，后作“丁岙”。

  据说当年是因为一两棵杨梅树，在大家都不经意间发生了变化，包括果实、甜度等都比以前有所改善。后来村民们就截取此树枝移到他处进行嫁接。木大伯他们所说的“发生变化”，用现在的专业术语来表达，即是物种的基因发生变异，朝着良性方向发展。

  在明朝时期，温州一带的水果中，杨梅要数泰顺尤盛。到了清光绪年间，光绪《永嘉县志》称“杨梅，今出茶山者，味尤胜”。

  但味究竟“胜”在哪？翻找包括《瓯海轶闻》、《东瓯逸事汇录》等有关专载我市地方掌故的专著，并未见到有关杨梅的叙述。无法知晓早年的茶山杨梅“尤胜”之味了，也只能靠大家自己意会了。

  在采访中，我们还了解到，对于当地果农来说，今年是杨梅的大年。大年里的杨梅，产量会很高，但质量却会受到一定影响。于是果农们一般会在挂果后采取一些措施，减少晚些时候长出的果实对早期果实在养分肥料上的掠夺，以保障早生果实的成长环境。

  尽管这样，木权通还是耿耿于怀。他说，如今因为环境因素的影响，杨梅的个子已没有早些年长得好，以前他还曾担心将来如何接管家里那些杨梅树，现在看来他也没啥信心，“环境污染太厉害了”，他叹道。

  在茶山，我们还遇到这样一件事。有一小贩上前叫卖所谓的正宗“茶山梅”，来自茶山本地的一朋友问他：“你这是哪里的杨梅？你是茶山人吗？我都不认识你？”结果卖杨梅的人无趣地走开了。

  朋友告诉我们，随着茶山杨梅名气的传扬，总会有一些人用外地的杨梅来混水摸鱼以牟利。对于在茶山当地出生成长的人来说，还是能区分出茶山梅与外地杨梅的。他称茶山杨一般是会留有一小截蒂的，有人开玩笑称，茶山杨梅是带“把儿”的。友人称，茶山杨梅的味道是甜中带酸，但又不会太酸。

  据介绍，像丁岙梅初上市那会儿，那个价也是高得挺吓人的，买者自己不吃，而是作馈赠之礼品。宋朝一位叫“平可正”的人这样描写初上市杨梅——“五月杨梅已满林，初疑一颗价千金。”看来拿它来形容新上市茶山梅，估计也差不多。（待续）

本报记者 蔡榆 文/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