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溯《内经》、《难经》,探微索隐,阐发医理
(一)深研医易和运气学说,探索自然变化与人体生理、疾病的发生、发展和痊愈的规律
历代医家对医易及运气理论有较深入认识。刘师从长期临证实践中亦深刻感受到五运六气不失常度,摄生不慎或运气失常,均可使人体荣卫气血运行乖乱,而不能致疾病。根据时序气候,各类病变发作有时;根据气运的亢害承制规律,疾病的传变可循寻;根据人体气血荣卫的运行,疾病的预后可预期。故探索自然规律,在疾病的流行趋势、诊断和适时用药、判断预后方面有重要意义。刘师特为此著述《玉函演蕴》论文一篇,上篇《藏经大法》于1978年敬献于第二届全国科技大会。在临床应用上,刘师亦运用运气学说。如凡年、月、日时厥阴用事,刘师常以桑菊饮治疗外感诸证;凡太阴受病,率以理中丸等主之;并常规定恰当的服药时辰,以药力助经气,捉拿病证早愈。
(二)重视人体正气盛衰,倡扶正御邪和扶正祛邪。
《内经》云:“邪之所凑,其气必虚。”刘师认为人体发病的原因根本在于体虚。卫表阳气虎则易感外邪,脾胃中阳之虚则易伤于饮食之邪;内五脏气虚不能任物,则易伤于情志。病邪一旦中人不能致病,留连不去,往往亦因为正气虚,不能驱邪外出。故刘师治病多用温养益气之品,生发脏腑之气,助动血液运行,以培补正气,御邪中人或祛邪外出。在培补正气方面刘师发挥《内经》之旨,特别重视调睡眠以养其精,调饮食以养其形。孙思邈说:“精以食气,气养精以荣色;形以食味,味养形以生力。”人只要纳寐俱佳,则精神气力可由之自生。故刘师每于各种方中加入安神宁神、消导和胃之品。
(三)崇《内经》、《难经》脉诊,重视脏腑寒热虚实辩证
《内经》有脉要精微、平人气象、玉机真脏、三部九候等篇论脉。《难经》对《内经》脉法广有发挥,并首倡寸口脉诊及菽法权轻重的指法和以呼吸分脉之阴阳。刘师临证,每每几乎仅持脉断证,令人惊异。其不但重视寸口脉诊,往往根据病位不同参以人迎趺阳。他以阴阳归类,执简驭繁,并结合寸口脉寸关尺,以天一生水、地二生火的规律候脏腑之气,对疾病的病位、病性做出准确判断。
刘师重视脏腑寒热虚实辩证。他诊病尤其内伤诸病先论脏腑为纲,次论气血阴阳为目,再以虚实别之。并且经常运用五行生克制化来说明脏腑间的关系,指导对疾病传变中脏腑间的相互影响和治疗中“隔一隔二”之治,如常补土克水以治心、补肺能调以治水等。
(四)探微索隐,发微《内经》、《难经》之旨
对《内经》所论的一些基本法则,后世临床少有运用,或理解有错讹,刘师以阴阳至理、五行高论 阐释并灵活应用于临床。如《素问》云“春夏养阳,秋冬养阴”,刘师运用于养生和用药,反对在春夏过食寒凉物和过服苦寒泻下药物;秋冬宜敛藏、不行劳欲太过,扰动阳气或恣食辛温香燥之药物或食物。又若关于“苦生心,心欲苦”,刘师在临证时常用苦参等药物以冶心。又以脾运主黄,故认为黄连等黄色药物有坚阴厚土之功,当视为中焦补药。

二、精于伤寒,承长沙妙旨
刘师毕生致力《伤寒论》,凡四十余年不释其卷,《伤寒论》原文闭目可颂,《伤寒论》经方信手拈来。常以《伤寒论》方药起沉疴重疾。
(一)谨守“护阳气、顾阴液”的治疗思想,注重立身之本
刘师认为:夫阳气者,是人体生命活动的概括,阳气亡则神去生命息;夫阳液是人体生命的基本物质,阴液竭则形消生命亡。反观《伤寒论》之方,麻挂之类名为汗出祛邪,实为振阳;温中之辈名为温里散寒,实为补阳;白虎汤名为清里,承气辈名为攻下,实为救阴护阴。只柴胡类疏表清里和中,亦为运转枢机,以利气津畅行。故刘师临证每重护阳存阴,认为这是留人治病的正确选择。
(二)外感多寒邪论,善从治人立法
刘师认为《伤寒论》本为外感热病所设,非单指寒邪,其“寒”字当从邪字理解。后人《伤寒论》多用温药,便认为是为驱寒所设,非也。温药之用,一是取其行散之性以驱邪(包括六淫等外邪),二是温药助阳扶正以御邪托邪并治因邪侵导致虚损之阳气。另从六气论,外感六淫之邪以寒邪居多,其余五邪皆可由寒邪而生,因而古人有“外感多寒邪”一说。帮刘师在治疗外感病时喜用温药,所谓“发表不远热”,即便是伤于热邪 者亦不避温药,如常于银翘散、桑菊饮中加入麻桂类,以其辛散邪,以其温助卫,而获良效。他还认为,有孟浪者常以大苦大寒大泻之物攻人,虽可得于一时,实则伐生机,折人寿命,为医者不可不慎。
(三)运用六经辨证,意在伤寒外感之外
刘师认为:六经辩证实质在于:(1)反映疾病循行部位。(2)反映疾病的传变规律。因此,其意义远在外感热病之外。可灵活运用六经辨证规律,应用于内伤杂病等。如在治疗胆囊炎时,以该病常伴背痛,而用桂枝、葛要等行太阳经气以止痛°治疗内伤饮食而致脾胃阳虚时,以病在太阴雨而断用理中主四逆辈温脾阳°治疗表邪发热时,以阻断法加入石膏类清里透邪以防表邪深入阳明。
(四)常用<伤寒论>方药起沉疴重疾
刘师效法喻嘉言等“三纲立鼎”说,临证善用桂枝、麻黄、青龙三方,常以之治沉疴重疾而获奇效。如有以桂枝汤之抑肝扶脾治慢性病毒性肝炎者,有以麻黄汤治缩阳症者,有以青龙汤治心源性哮喘及肾病者,无不发挥其奇思新意。对于白虎汤类、承气汤类、小柴胡汤类、理中四逆辈多有新用,如有此白虎汤治皮肤诸疾者,小柴胡汤治精神失常诸疾者,理中汤治四末诸疾者。
三、采摭东垣之精义,参以已意,帝涉诸家
(一)善补脾胃,培护元气,倡甘醇平正
人身元气由先天所生,后天所长,而人身诸气莫不由胃中之水谷之气所化。李东垣明确指出:“脾胃为血气阴阳之根蒂也。”刘师认为人体生命活动无不赖元气之温煦、推动、滋养,故可化元气的胃气便十分重要,是谓“胃气存则神气存,胃气绝便生命息”。而脾胃居中焦,其类土,喜甘醇厚味,如<内经>所说:“备化之纪,气协天体,德流四政,五化齐修,其气平,其性顺,其用高下 其化丰满。。。”故刘师常倡导以甘醇平正之品培补胃气。笔者跟师三年中,刘师临证凡几千计,以白术茯苓、炙甘草、参芪等甘平、甘温、性平、无毒物使用最多。
(二)调升降枢纽,治上下四肢百骸之病
升降浮沉是自然界事物的基本运动形式,正常情况下,升降相替,浮沉更变,周而复始。对人体而言:“精气先输脾归肺,上行春夏之令,以滋养周身,乃清气为天也;升已而下输膀胱,行秋冬之令,为传化糟粕,转味而出,乃浊阴为地也。”而脾胃属中土,土在升降浮沉和万物的生长化收藏过程中,居于非常重要的地位。对人体而言,脾胃在脏腑精气的升降运动中着重要作用。刘师认为脾气主升、胃气主降、脾胃居中,故脾升胃降是人体正常生命活动的基础。一旦升降失调,便百病丛生。脾气 不升则脑府失养而头晕、目眩、耳鸣,阳气沉降而乏力、神疲、短气及食泄等,胃气不降则呕吐、呃逆、暖气、头错(浊气上泛)等。故刘师常以调中、补中降胃治疗脑窍及上、下焦诸病。
(三)旁涉金元明诸大家,完善脾胃治法
1、健脾不如各胃。胃气失和则五味不藏,五气失养。李东垣说:“五脏禀气于六腑,六腑受气于胃,胃气和平,营气上升,始生温热。”故健脾有赖于和胃。刘师常用和胃消导之药,以国气宜空宜通宜泄,故用通补法和补胃气。
2、药当从温,不可热。刘师治脾胃,常以甘温灵动药物,缓以填土。重视中气的作用,使阳从内生。
3、火与元气不两立,重视苦寒反佐。刘师谓胃为多气多血之需,常优其塞而非虑其空虚,其易遏化热,故十分重视于温补药中加入苦寒反佐,防其过热耗损元气。
四、纳叶、薛之学,翼附外感学说
(一)强调领会医理,拼弃寒温之争
刘师认为:伤寒与温病治法的不同,一是缘于受邪渠道的不同。寒与温同属外邪,一者自皮毛而人,当以汗发;一者自口鼻而人,当以清透。二是邪气性质不同,寒为阴邪易伤阳气、温为阳邪易伤阴津。然只要谨遵<内经>正胜邪复、阴阳易理可知:寒温本属天气四时之异化,致病同本于正气不足,病理转归同是阴阳两伤,故其治虽异;本质相同。故临证时不得抱派别之成见,当明阴阳之道,适当裁度,以效为期。
(二)融两家之长,补各自之遣
伤寒治法以护阳气见长,其救阴法却只限泄热救阴,一百一十三方中鲜有单纯救阴护津者;温病治法重在护阴救阴,对温热药施用颇多忌惮。刘师认为伤寒之汗吐下法不但伤阳,液脱亦不鲜见;温热病邪煎灼阴液,然耗伤阳气往往致危,故温病甘寒养阴药物如玉竹、石斛、茅根等往往可用于伤寒方中;伤寒之参附回阳甚急,亦可用于温病后期之危证。刘师在临床上十分关于寒温同用,辛润同施,兼顾阴阳。
(三)善用轻清芳化治上部
刘师认为头为清府,常宜晴朗,故常以轻清芳化之品袪头部之雾醒,宜上窍之邪热,引达气血之上行。即使在虚证方中亦时加苏叶、荷叶、桑叶、薄荷等芳香宜窍之品。对营血分热邪,刘师亦常以温病治法加入凉血、散血及‘羚等凉血袪风之品。